• 2011-02-19

    第24个春节 - [心记]

        第24个春节。
        我一直忆不起上一个是怎样的情形,甚至连刚刚跨过的也快要抹去。只记得曾提着灯笼满街跑、捂着耳朵拨炮灰,和表兄堂弟们扭作一团,讲永不止尽的鬼故事。
        这个春节原本是有计划的。一本书,几张碟,断不了的曲儿,和陪我磨破好几双鞋的管它什么牌的相机。可除了大年初二,坐车在漆黑的乡间小道摸索还算惊魂动魄,剩下的比白水还淡。
        我压过的马路甚至都没超过那座事故频发的立交转盘!
        我问父亲,浓妆艳抹的社火还有么?都七年不见从街头游遍街尾的队伍、绑在木桩双眼微闭的孩童了。父亲说都有,依旧繁闹。至于那些孩童,当年他是对《少年儿童保护法》没有敏感度,如今有没有他也不在乎。
        可怜的无所谓品牌相机没有捕获到家乡民俗,错过了奇闻异事。可怜的我嗅不到“老袁家泡馍”的羊膻气儿,漂几叶葱末的旗花面也能未入口。上车前想嚼最后一口凉皮,却嘬了杯甜腻腻的星巴克。还好事与愿违,不然醋香与汗味混合,辣油与湿气佐拌,重口味此等古怪,咱都好不了这口。
        我在家门口诉求太多,文艺的、原生的、小资的、灯火迷离的,对于一个从绿植到钢筋混凝土过渡的西北潜力城市,都是极远或极古的目标。乡亲们被架空,从浑厚的黄土地脱离,起身追采一抹高尚的月光,却仍是半尺飘浮,满口尘沙。不真实、焦躁、虚妄,像黏附在尘土上的药剂,没有致幻,却已麻木。
        还好有生活是真切的。生活在哪里都是真切的。无论这个地域是贫穷,是富足,是涣散,是极左主义,或是人人发疯,最基本的维生需求都不曾变化。水、空气、阳光和食物。因此,我穿过污水遍地、热气腾腾的菜场时,竟不住笑出声来——一个人再高尚不还得张嘴下咽、使劲排泄,伸手沐浴阳光,强迫自己吸气吐气,一统地活在倾斜自转的世界上吗?
        我一直以为自己洒脱,标榜真实,直到从外婆家返离,从某个模糊地声音中得知,前排那座平房里仍住着倔强的姨妈。倔强不一定是真性情,可真性情里总会有点倔强。如果人选择了真实与自我,一点小倔强是不为过。
        第24个春节是这样模糊。怪的是,模糊的会愈来愈逼真,清晰的某天就瞬间遗失。


        2011.2.13 夜

     

    2011春节,爷爷家的小路被封了,这棵倾斜的松柏也很伤感吧。